⒉个朲の緈諨 2006-11-13 19:07
右眼看左边的那一季(2) 文/刘锦昌
小三接着用那枝花换了一块钱揣在兜里,藏着宝一样。看着我就拽着兜,就怕我伸手去搜。
我要说的是“王子”在我们中间起了点破坏作用,绿子跟我们这个“三人行”有点脱离。名义上勉强把“王子”吸纳进来,我们的成员有了增加,但是“王子”在大部分时间带离了绿子,绿子跟我们混的时间少起来,跟着“王子”约会,主要是学习的时间多起来。绿子有时候也会忘情地批评我。
绿子一旦恋上了就特进入角色,女人起来,贤惠得不行。什么叫恋爱中的女人最美丽,一方面就是德行好起来了。另一方面做事当然会认真起来,虽然是没什么IQ,但是认真就是优点,认真的女人一百分。绿子是样样占到了。一句话美得不行。
绿子到校到得实在是早,早到每次她替我抄完作业交了我还在通往教学楼的路上一顿乱跑。绿子替我抄作业我的作业正确率高起来,但是水准还是低,字写得还是乌七八糟的。这已经是烧香百拜拂求都求不来的,我哪里还会介意,偷乐都来不及。
小三没事疯了一样地打球,个子像竹笋一样地往上窜,一下子比我高出一个头。
第一个半年我们慢慢地都有点脱离,混在一起的时间有但明显少起来。小三的英语简直烂得不好说,一到考试完了让他爸妈发现没及格就要关起来背单词,背得他叫苦连天的。每次我在家听到他做杀猪一样地叫接着没了声了估计是对于他老爸老妈的抗议无效,背单词去了。
我妈这个时候会很认真地看我五分钟,可能在该怎么想出一个暗刑来治治我。我妈从来不罚我背单词,没事就逮着我写字,写小字,她说我的字比我本人丑,我想那说明我的字也还可以,但是她接着拿一个镜子给我说你自己照照你长成什么样了?十七年前我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现在她就开始嫌我丑了。我每个星期写5000小字,周末我从来不开书包这样就是每天得写一千字。还好只是抄,不是写个什么文章,不用脑子。
我妈不要我写不是因为她好心,其实是不敢看我的文章,她对于我能写出什么东西来显然是明显的失望和不感兴趣。初中的时候我写过一篇文章,当时我的老师自认为是饱含深情,用一种饱经风霜的撕心裂肺的哑得不行的声音给我们读了一遍艾青写的《我爱这土地》,到现在为止我还记得他是怎么挤出一把眼泪说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师,我想他是想起共产党来了一时忘了情了,给了我们一节课的时间要我们写一个关于爱不爱的。我就写了爱情。当时我觉得我懂爱情来着。我写了那么几句话分了好几行,一条龙一样地排在本子上,惹火了他,他要拿我出来教训教训达到杀一儆百的目的。于是罚我站到讲台上去念,我就念:
给未来的我的爱人
罗密欧朱立叶
梁山伯祝英台
我和我未来的爱人
我都爱
我对我的爱情爱得不像话
如果有一天
你会爱上我
你会发现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呢?
因为我爱你,爱得不像话
就如同你爱我
……
我都看见老师的嘴巴开始发白了,本来想说我要改一改,把因为我爱你,爱得不像话那一块都改掉,改成因为我实在是犯困啊。他惨白成那样吓得我没敢改,麻着头皮念完的。
那一篇作文我妈看了没晕倒。
那一管作文我一辈子都会记住,是它让我摆脱了让我妈罚写作文。
我每天都如我妈说的要练字,她在一边监督。每天晚上睡觉前写一千。一盏灯一直亮到很晚很晚。
后来小三知道了这事,见面就说昨晚上你写字写得挺晚的啊!那个时候小三就笑得特别欢,好了伤疤忘了痛,也不想想自己平时挨罚怎么个死相。
那一天我们都有点无聊得只差没自杀,小三说我知道有一特好玩的地儿。我说那叫上绿子吧,绿子恋爱之后就没怎么跟我们一块儿。小三说你打电话,你比较有钱。我说你打你打,你还算是男士吧,你好意思!小三说我一直主张女士优先。小三死也不打,我不想输给他。又来一套掷硬币,输了的打电话。折腾了半天才叫到绿子。
绿子带着“王子”期期艾艾地来了。
中午随便吃了点东西就跟着小三走。小三把书包往身上一背说不能走前门,我背着书包呢!
于是其它三个人开始批评小三:你明摆着引人注意!
小三说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小三笑得贼得不行,有一刻我都要走回去了,小三逮着我说不敢走了?小三就知道拿这一套来钓我,我张嘴就咬:我怕你不成?随随便便就上了他的当。
小三带着我们仨走到四径场的围墙下边。那儿有一处的铁栏杆掉了一根,小三爬上去钻了过去,钻过去小三回过头就冲着我乐:你再瘦点估计能过来!我拷,我就做给你看。我说,卯足了劲往里塞自己,塞进去了。绿子要钻,“王子”说这不好吧,我想“王子”不至于没见过这场面吧?王子一直就没让绿子教化一点。小三说爱钻不钻,不钻你们回去得了。绿子狠狠地瞪了小三一眼:说话客气点,一家人。好个一家人,绿子真是会两边倒,八面玲珑啊,谁得不得罪。
小三带着我们一直在草里头走,走了一段就到了山上,再扒开一堆草出现一个洞,外面看里面黑乎乎的。小三说就这儿,防空洞,进去看看。小三推着我往里头送。没人性的小三,我死也要死在最后。绿子说这里边太黑了搞不好会有什么野兽之类的。小三笑着往里头走,边走边从书包里掏东西,接着洞里就亮起来。小三带手电筒了。我说小三你是不是早有预谋?小三得意地笑。
洞里还是很黑,小三的手电筒一直冲着前边,照得前面不太远,周围都是黑漆漆的,绿子走在后面紧紧拽着“王子”,我没依靠,也是死命地拉着小三的书包带,小三说你也胆小啊。我说我又不是鬼。小三说你平时跟鬼有得一拼。我跟小三争起来,声音大大的,也是给自己壮胆,搞不好死在里面也不一定,没有定数。绿子说你们不要吵,仔细听。我们就静下来听,听不到声音。绿子却一口咬定有什么东西在叫,嗯嗯啊啊的,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哭。谁都听不到只有绿子听得到,绿子就更加后怕,我说绿子你放轻松点,搞不好是心理作用,这鬼地方总是会给人一点心理压力,平日里电视看多了更容易联想。小三突然就啊地叫了出来,往旁边一跳,吓得我抱着脑袋使出吃奶的劲叫了出来,叫得响彻山洞,绿子的声音也在里头混着。我都要流眼泪了,小三哈哈地乐,说你刚刚还说谁呢,自己怕死得不行。妈的小三,都这会了还好意思开玩笑。我在地上摸了摸,湿乎乎的一把东西抓了一把糊在小三脸上,小三说你做什么?小三一脸的泥,我说这是你该得的报应。
四个人小偷一样地猫着腰往前走,一股子湿土的味还有点什么东西臭了的感觉。这里面肯定死过不少无家可归的野东西,比如野猫啊老鼠啊之类的。
走到一个口子已经开始分了好几条路,小三说往右,我们就往右。往右一阵狂响,呜呜的,是有蛮吓人,小三抖了一下手电筒掉地上灭了。我就只能抓着小三一刻也不能放。小三说你别拽我那么紧,我捡手电呢。于是我就放了小三,小三捡起手电拍了又拍说妈的,坏了,搞不好是没有电了。
我把手指甲掐进小三的肉里,小三说姐姐这不是我的错,我怎么知道老板卖我假电池?所有的人都骂小三傻子。
小三再掏出东西来,是个火机。打亮了自然比从前的手电筒更黑,小三说要不咱回去吧,明天再来。谁跟他再来?
打道回府。绿子和“王子”一直没说话。我骂起小三是不是抽烟?小三说你是我妈啊,管我那么多?我没抽你信不信!我说信,小三就乐。小三说看样子你胆子也不大,纸老虎?走到洞口我把小三推了下去: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了!小三说女的做事就是小人。小人就小人,小人还得志。
我们四个人站在洞口彼此互相打量个个泥人一样的,小三说前两天下过雨这里边还湿着呢!你们怎么都没发现?该死的小三没说,该死的就小三穿雨鞋来着。不要脸的小三,趁这时候玩我们,作乐,会得报应的!
小三一个人笑得好不得意,只有无耻者如他才会如此这般。
这洞子里好像没那么容易就放过它。我对着洞口的野草想着。
小三平时不踢球,顶多也就打点篮球,他骄傲得可以,小三臭美着,觉得踢球踢着就踢出罗圈腿踢出X腿,小三说我还没娶老婆呢就成这样了谁要?洗完澡的小三干干净净的浑身还有一股子洗发水的香,这会的小三显得帅气。
“防空洞遭劫”之后小三有很长一段时间里失宠。小三出的主意屁一样放出来只会污染空气,谁也不理他。小三跟在后头罗嗦,咬过的苹果直接塞住嘴巴,小三就着苹果吃完了接着说这个主意特好。谁信?做一次傻子不只学会一点点乖!小三祥林嫂一样地说,直到我抄起扫帚了才撒腿跑,比老鼠过街还快。
说到祥林嫂,我记得我们老师说她是一个可怜的女人,没有春天的女人。丈夫死在春天,在春天改嫁,孩子也在春天让狼叼了什么的。祥林嫂可怜,也有人自怜,自怜的男人说我是一个没有春天的男人。没有春天的男人在春天开始长第一片芽就在追一个女生没追上,触景伤情了。看样子会对着“少年不识愁滋味”“男儿有泪不轻弹”喊放屁,唱“男人哭吧不是罪”把自己感动得不好意思哭,对着语文书在一边儿郁闷。
这个时候我从小三那里学会念“甭”念“孬”骂别人傻B,念老舍的《茶馆》里出现最多的一个字——diao!小三说女人会说“孬”就可以了,“傻B”说出来就没气质了,特别是你这样的。小三头一回对我作出的评价就是我很没气质。没关系,我天生丽质,我说。那个时候听绿子念《长恨歌》从汉皇重色思倾国一直念到天生丽质难自弃我都会记住。
绿子一点一点文化人一样地熏陶我,迟早有一天我会让她熏死的,我没气质也没本事潜移默化。
后来我又跟小三去过防空洞一次。
绿子死活也不去。怕死!小三讽刺她来着,我气不过就跟去了。
这一次我学乖了,穿了雨鞋拿了手电带了火柴打火机蜡烛,全套武装只差没带汽油做火把了。
小三拿着应急灯往地下照,到处瞅,小三自言自语:奇怪了,没有!妈的,骗我!鸟不生蛋的地方会有什么?我说。
小三说胆大的男的跟女的就来这儿混,多刺激,往草席上一挨就开始脱衣服。
小三你找什么?我说。
草席,避孕套。小三说。
妈的小三谁跟你说的?
大毛,还有电视。
大毛是小三的同学。
小崽子你看A片?
我不看A片好不好姐姐!我也就瞅两眼,那点破事谁不知道,演得下流加三级龌龊至极。身材好一点儿的长得一张脸,那个毒啊胜得过唐门!
你活该就让人毒死!
我怎么叫活该?
看得你眼珠子掉出来。
我怎么眼珠子掉出来了?
你绝对看过跳脱衣舞。
看过又怎么样?有人敢跳我就敢看,想脱的人饥渴了发泄一下也犯法了?
小三在地上一顿乱找说妈的,大毛真骗我了,什么草席,半根草都没看见。
半天之后小三不知从哪个地方搜出一个包,一看就是女人常用的手提袋。小三把应急灯往地上一放,拿着包里的东西往地上倒,一件一 件东西就出来了:口红,心相印的纸巾,一枝铅笔——应该是眉笔,卫生巾,一个小镜子,小梳子,还有什么粉底什么的,最后是一个盒子,小三打开,小三一打开我就知道是什么了——避孕套。小三说妈的,怎么就一分钱都没有,这女人这么有把握有男人给他出钱!
看样子这个男人不是大毛,这个女人也不是大毛的女人,那大毛怎么知道的?大毛先发现再告诉小三的?
这些问题我都懒得想,小三倒完了把包扔在一边,这个时候小三的应急灯灭了,小三说妈的,灯泡又烧了。
我觉得有点紧张起来,要说不怕是假的,这破地方阴森森潮潮的跟地狱没什么区别。要真有什么野兽藏里边这会奔出来,我只有死路一条。
黑夜里小三的手摸到我身上来,你干什么?
姐姐你不是带了手电?拿出来啊,难道要摸黑出去啊?你就不怕栽个跟头摔个狗啃泥?
我摸到书包里拿出手电来,打开,不理小三,朝洞口的方向走。
小三说你赶死啊跑这么快。
真它妈龌龊。我骂了出来,里面多少也有一点骂小三的意思。
小三说你平时不总叫着一高兴就要跳脱衣舞,你跳啊,不要穿着棉袄开始就行……其实穿着也行,剥大蒜一样一层一层总可以剥到最里边。
狗日的。
我们其实又在洞里找了好半天实在是找不到小三口中的草席。搞不好根本就没有草席。小三说。
小三说这地方就是好,他妈的。还是没有在草地里好,以地为席以天为被,在大自然里做爱一定他妈的爽呆了。
我拍了一把泥巴在小三脖子上。
有一天下午还没到吃饭时间我就对绿子说我饿了。中午食堂打饭的那家伙就给我一两半。绿子说我不是你妈你别瞅着我!我就顺着她的话找到了“王子”,绿子就冲着“王子”一笑,“王子”马上从座位上飞起来,美人计是要用在关键时刻的。我对绿子说饿的时候有个老公还挺好。绿子说你放掉小三那棵秃树找片大森林回来。我如果找了大森林第一个打死我的就是我妈!
绿子上课有点萎靡不振,我说咋的了?绿子打了个哈欠外加眨了一下眼睛才说:我们家的猫前一阵发情我妈嫌它烦就给放出去了,好久没有回来!
她家的猫——我儿子。我儿子让你妈撵出去了?我问她。
她昨天晚上大着肚子回来了。绿子说,说故事的语调。
倒是我喝进去的水全喷在桌子上的数学试卷上:我儿子?怀孕了?我像是发现什么秘密一样的:我儿子怀孕了我这个做妈的最后一个知道。
绿子说你叫什么,老婆有外遇老公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何况它是你儿子。
于是我说是是是,有道理。我对绿子说你一定要好好照顾我儿子,不顾他也要顾他肚子里的崽子啊。
小三听到我儿子怀孕了笑得一塌糊涂:你儿子怀孕了?铁树开花了吧?
是啊是啊,做我儿子能生孩子呢,你要不要也要叫我一声妈?
小三说我也算是你半个儿子吧,早就叫你姑妈了不是?
我扬起书包,小三一顿乱逃。
绿子说你儿子不只是怀孕那么简单,快生了。
不久之后绿子一大早给我带了一红鸡蛋说:你儿子昨晚上在我家破洗衣机里也了给你生了四个孙子。为此我高兴得我们仨中午窜到绿子家看了一眼坐月子的儿子还有四个孙子。小三说你儿子真有实力啊,四胞胎呢。
从此我又要多一份牵挂了。我对绿子说。
绿子说russian——恶心。
小三开始训练我和绿子玩扑克,中午也不睡觉就躲在体育场的树阴底下,输了的掏晚上的饭钱。小三是老手,自然是吃白食,我和绿子不是那么弱,不做刀板上的肉让人宰,输了就溜。这种事情终于因为所有人的耍赖而无法进行,于是小三对其进行制度改革,三个人出钱买一盒饭两个包子,赢了的吃饭输了的吃包子。包子是为和绿子准备的。吃包子吃得看到报纸胃就开始翻浪。
三个人赌斗地主赌得死。我们输了小三就说一个字“孬”!小三最喜欢这样的字,顾名思义,不用拐着弯儿猜它是什么意思,念起来顺口,脱口秀一样的。没有钱买吃的,做英雄的就抽几张牌出来往做狗熊的脸上卯足了劲地抽,小三从来客气,小三说绿子有男朋友不能抽太重,会看出来,小三就做死的抽我,我要赢了一次就报仇一样地抽小三。这种情况一直发展到“王子”的加入。小三把扑克重新分配到四个人手里,从斗地主上升到一种叫“升级”的东西。玩升级分两家,对门的是一家的。绿子和“王子”打对门,自然是我和小三。我和小三对对方都是嗤之以鼻,小三看不起我的技术,我看不起小三的拽样,小三跟着我接只会焦头烂额,我学不来,永远升不了级。绿子他们,在我和小三做庄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就无所事事地对望着含情脉脉,吕布貂禅一样的,绿子一笑,“王子”更买力,结果我和小三这边就倒了茅屋——输了,小三跳着脚骂傻子。骂完了挨打。这种时候往往不多,“王子”的加入只是插曲。大部分时间只有我和小三两个人在玩小猫钓鱼,要多无聊有多无聊。再说我们都怕绿子那招“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每次输的都是我们,输了我跟小三就要内讧。倾的是我们的城,倾的也是我们的国,只有“王子”一个人是色利双收。
到了星期五晚上我们最爱干的事就是在教学楼前边吹三声哨子把不想学习的人招过来,想学习的人给点心里压力就走得远远的了。其实星期五晚上谁都是崩了一个星期再崩就去就真正地崩了。
那会还知道有个狗屁胡克定律F=KX,F等于零X也等于零,没有人管。把所有的桌子全拖到后面连在一块儿,关了灯原是一片黑暗的,于是将教学用的幻灯机打开,投一片灯光在桌子上,造了一个舞台效果。斜抱着扫把当吉它使的大有人在,接二连三地上去装黄家驹装得有模有样,自我陶醉得一塌糊涂。
绿子和“王子”会含情脉脉郎情妹意地来一段明明白白我的心或者甜蜜蜜你笑得甜密密。
下面是大合唱。一个带眼镜的家伙钢笔上装了个卫生纸卷筒握在手里装得很是那么回事。
我们就唱:在我心中曾经有一个梦,要有多少故事让你忘掉所有的痛,灿烂星空谁是真的英雄,平凡的人们给我最多感动,用我们的歌换你真心笑容,祝福你的人生从些与众不同。把握生命里的每一分钟前力以赴我们心中的梦,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把握生命里的每一次感动,和心爱的朋友热情相拥,让真心的话和开心的泪在你我的心里流动。
小三说我操这会我还活得像个人样。
2001年上半年一直到期末考完都是风平浪静的,学校像一潭死水,怎么也刮不起风,只看到黑压压的忙碌的人群,从三年级的楼前经过看到抬头向天的在背书埋头苦脸的在做题。它妈的高三,它娘的高考,它爷爷的学校。我已经开始骂起来,小三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小三的英语又没过,52分,过两天又要开始监狱的生活,小三说妈的我恨死洋鬼子了,讲的什么鸟语。我抱起书包拍在小三脑门上说我喜欢洋文你给我闭嘴。小三骂得起劲让我一拍,拍得上火了,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转身上了公交车回家,一句都不再搭理我。车上遇上他的一个同学,看着我打小三的。那人问小三我是谁,小三没好气地瞅我一眼然后说:我姑妈,乡下来的,特蛮!我一脚踢在小三的后膝盖窝他站不稳倒了下去,倒就倒在一个女生的身上,小三说对不起有人推我,指着我的鼻子。小三在心里不知道偷着有多乐。从公交车上下来小三脸上就挂着笑,我知道他在笑什么,刚刚那女的就是我们年级的级花。他们聊得一火又一火的,要多热烈就有多热烈。小三于是又跟我说起话来,小三说我警告你你以后不要拍我脑门儿,我还留着高考用呢,你把我拍傻了我是绝对不会对你客气的。
小三从来就没对我客气过,初中三年级我们俩在学校里吵起来打了一架,他一点也没让着我,打得我鼻青脸肿的,我干不过他只在他脸上抓掉了点儿皮。两个人回家都被骂了一顿,第二天拉到一块儿审小三说是路上有一下水管的井盖打开了没盖上俩人不小心跌进去了。小三把话说得理直气壮眼色都不给我一个,我一律只有说是还是不是的份。我跟小三也就打过那么一次架,但是说好了等脱离了父母要真真正正地干一架。
我记得要对小三客气,我还记得我一定会在某一天灭掉小三。
小三后来有一阵儿总爱对着他同学说知道这人谁吗?我姑妈!他们那群同学不站在一旁边点头边傻乐。
期末之后接着就是分科选择,我爸跟我妈争得要打起来了。我妈说文科好使,还能培养点气质,特别是我这种没气质的更需要滋润一点。我爸说你看她那笔字就把人都丑得死谁敢看她写的东西?理科到底好一点,你也看了她写的文章,一句话牵三挂四的说一页纸也说不清……一对好爸妈,自己的女儿损成这样,还不是自己生的,骂我也不要紧,至少也得对自己客气点!
两个人从客厅争到厨房,我爸要洗澡我妈就站在门外嘴巴一点儿也不闲着,左举一道例右来一个证明就是要我来文的。我爸说文科生少,要在一帮好崽子中间找个位置实在是难,所以要来理的。
没完没了地吵。
其实有什么好争的,以为我是天才,真会在一年里出息成什么样子。我是两边倒,反正是一样的弱分哪儿都一样。
谁也不让谁只有听天由命了。
我从几百年不用的存钱罐里找出一枚硬币,它上面居然还有一层灰,看样子我的房间有不止好几百年没打扫了。硬币拿出来正面是我妈,反面是我爸,由我来掷。总会选一面吧?总不至于掷出去它稳定下来了还会立在那里。
于是我就掷,一点戏剧性也没有。我爸赢了。真是恭喜啊。
绿子跟我选同样的,她的理科强点儿再说她还得夫唱妇随,于是就跟到理科班来了。我们没有散伙。
志愿表交上去就放了假。
一堆老师留在学校里扫尾。
2001年的暑假如往年一样地热得不能忍受。绿子死也不出门,只会在傍晚太阳阴下来有凉风吹的时候偷偷地约了男朋友出去走走,溜几圈就回去了,恋爱的女人怕变丑。
小三天天来我家报到,后来是心到人不到,直接打电话,主要是骚扰我。我关了手机就打座机,我不起来接,我妈就骂骂过来,从厨房骂到厕所再骂到我的房间。这小子精神得不行,早上起得早就心里不平衡,一定要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上课那会就从来不叫我,让我天天迟到。德性!
我们院子里头有一些运动设备,一大早老爷爷老奶奶运动比谁都积极。小三要打球拼了命也要拉上我在一边看,自作多情的人往往不知道自己有多自恋,像小三就不知道自己投篮的姿势简直恶心得可以,以为全世界的聚光灯都打在他身上,顶多不也就一太阳照着,还晒得死人。
两个月的暑假让人砍掉了三分之一——我们让学校捉去补了二十天的课,劳命又伤财。补课补得人中毒,往往是上午一上午语文下午就是一下午数学,反正一天只能见到两科的老师。补课没有人管你的千分比赛没有人管百分比,我和绿子报仇一样地犯纪律,老师再敬业,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大热天连狗哈着舌头都嫌热谁不受得了这个活罪,所有的人更不如从前,全是霜打的茄子要多蔫就多蔫,老师也是上完课抬腿就走。